第8講：語言概念在用法上的關聯

第7講講了如何通過考察一個概念的使用範例和反例來了解一個概念的用法。但要了解一個概念，光知道它的使用範例和反例有時是不足夠的，還要知道爲什麽是這樣的範例和反例，即爲什麽這個概念適用於某些情況而不適用於另一些情況。也就是說找出與這個概念的用法相關聯的條件。

以下講述如何通過考察一個概念的使用範例和反例，來了解與這個概念的用法相關聯的條件。爲了敍述上的方便，第7講將“範例”和“反例”分成兩個步驟，但在實際思考中，這兩個步驟往往是融為一體的，當你指出一個概念的使用範例時，同時也揭示了它的反例。這就是“用法對比”。這一講將“範例”和“反例”合併在“用法對比”中，講述如何通過用法對比，找出一個概念在用法上的關聯。

考察“資格”這個概念的用法

　　1.用法對比。

對比(1)：在香港，法律規定只有永久居民才能做選民、才能在區議員或某些立法會議員等的選舉中投票。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說“只有永久居民才有資格做選民，非永久居民沒有資格在有關競選中投票。”

對比(2)：在美國，法律規定只有在美國出生的美國公民才能成為美國總統的候選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說“只有在美國出生的美國公民才有資格競選美國總統，在外國出生的美國公民沒有這個資格。”

對比(3)：排球比賽的規則規定，如果不同意裁判的判決，只有隊長才能向裁判提出抗議。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說“在排球比賽中，只有隊長才有資格對裁判的判決提出抗議，其他球員沒有這個資格。”

對比(4)：一個只有初中物理知識的中學生批判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我們可以說他沒有資格批判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但如果一個著名的物理學家批判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我們不會說他沒有這個資格，無論他的批判是否正確。

　　2.找出關聯。

從上述的用法對比可以看到，“資格”這個概念與某些規定或制度有關，或與某些知識或專業水平有關：在某些制度或規定下，符合某些條件的人有資格做某些事，否則就沒有資格做這些事；當發表某些言論需要相關的專業知識時，如果沒有這樣的專業知識或這種專業知識的水平不足，我們可以說他沒有資格發表這種言論。 因此，在沒有對資格的特別規定或要求的情況下，不需要講到資格。例如，在香港，每個人都可以到郊野公園去遠足，法律並沒有規定什麼人可以去、什麼人不可以去。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說“在香港每個人都有資格到郊野公園去遠足。”因為這裏不存在着需要評定資格的情況。

（並非凡涉及到規定或法律的情況下都可以使用“資格”這個概念。例如法律規定任何人都不能隨地吐痰。這雖然涉及到某法律規定，但我們不會說“我們大家都沒有資格隨地吐痰”，而只會說“我們大家都不能隨地吐痰。”如果法律規定具備某些條件的人可以隨地吐痰、而不具備這些條件的人不可以隨地吐痰，我們就可以說某某人有或沒有資格隨地吐痰。但如果法律規定任何人都不能隨地吐痰，我們就不能說我們沒有資格隨地吐痰，因為這裏無所謂資格不資格。）

概念在用法上的關聯

語言是一個由概念組成的複雜的系統，概念與概念處於某種關係網之中。因此，要了解一個概念的用法，就要了解這個概念與其他概念之間的關係，了解它在這個語言系統中的位置。而前面通過範例和反例了解與一個概念的用法相關聯的條件，實際上就是了解這個概念與其他概念的關係。 然而，有些概念在使用的過程中被誤用了：它沒有了一些重要的關聯。這種誤用導致思想上的混亂。以下以一些例子來說明這個問題。

例一　看看下面一段對話

　　小孩：請不要隨地吐痰，你真沒公德心。

　　大人：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你沒有資格教訓我。

分析：

前面考察了“資格”這個概念的用法。我們看到一般來說有兩種情況會涉及到“資格”這個問題：

其一，有制度或法律規定，只有符合某些條件的人才可做某些事。在這種情況下，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就有資格做這些事，而不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就沒有資格做這些事。

其二，做出某些言論或行為需要相關的專業知識。在這種情況下，具備這種專業知識的人就有資格做出這些言論或行為，不具備這種專業知識的人就沒有資格做出這些言論或行為。

但在我們的社會裏，並沒有法律或制度規定誰能夠誰不能夠批評一個隨地吐痰的人；而批評一個人隨地吐痰也不需要什麼專業知識或道德聲望。因此，當那個大人說“你沒有資格教訓我”時，他誤用了“資格”一詞。批評一個人隨地吐痰不需要什麼資格。 遇到上述情形，你可以反唇相譏地說：“你沒有資格說我沒有資格批評你，因為你連‘資格’一詞的意思都未搞清楚。你還是先學會‘資格’這個詞的用法再說吧，不要光懂得吃鹽。”

（有些社會可能十分重視論資排輩，在他們的風俗習慣裡，資格是以年齡計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批評說這種論資排輩的做法是不合理的，對於一些批評的言論，重要的是要看這個批評是否合理，而不是看批評者的年齡。這類問題將在第二輯“理由與合理性的追求”裡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