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講：理由與原因的混淆

人們常常混淆了原因和理由。原因和理由的混淆常見的有兩種：其一是混淆了原因和理由這兩個概念，尤其是將理由稱作“原因”；其二是在須要講出理由的時候，他講的卻是原因，將原因當作理由。以下分別舉例說明。

一、 將理由稱作“原因”。

　　例1　甲：中小學應該全面實行母語教學。

　　　　 乙：為什麼？請你講出三點原因。

　　乙所要求的其實是理由而不是原因，他將理由稱作“原因”，混淆了原因和理由。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為什麼？請你講出三點理由。

　【說明】：在第14講“追問理由”中說過，原因涉及的是事件之間的因果關係，理由涉及的是命題之間的邏輯關係。甲提出“中小學應該全面實行母語教學”這個論點，他必須說出一些理由來支持這個論點。因此，乙應該請甲講出理由而不是原因。這裏並沒有涉及到事件之間的因果關係。

　　例2　一本高中化學教科書裏有這麼一段話：“金屬循環再造十分重要，原因包括：(1)金屬資源有限；(2)可以節省能源即其他資源；(3)可以減少環境污染。”

　　這段話就混淆了原因和理由，作者將理由稱作“原因”。正確的說法應該是: “金屬循環再造十分重要，理由包括……”

　【說明】：作者提出“金屬循環再造十分重要”這個命題，要證立這個命題，需要說出支持它的理由。作者並非要探討某些事件的因果關係。“金屬資源有限”、“可以節省能源即其他資源”、“可以減少環境污染”等，都是支持“金屬循環再造十分重要”這個命題的理由。上述教科書的作者將這幾點理由都說成“原因”，他混淆了原因和理由這兩個不同的概念。

二、 將原因當作理由。

　　例3　有些人喜歡以“我喜歡”為理由來為自己某些不合理的行為辯護，這有可能是因為混淆了理由與原因而導致的。

　【說明】：“我喜歡”通常是產生某種行為的原因，在許多情況下都不能成為為某種行為辯護的理由。當有人問：“你為什麼只挑蘋果吃”時，如果他問的是原因，你可以說：“因為我喜歡吃蘋果。”但當老師問你：“為什麼不交作業”時，如果他要你說出不交作業的理由，你就不能說“我喜歡”，它可能是你不交作業的原因，但不是你不交作業的合理的理由。如果“我喜歡”可以是任何行為的理由，那麼每個人都可以憑自己的喜歡而為所欲為，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例4　我曾經遇到這樣的熟人，他帶了一罐啤酒到一家茶室去喝，茶室的服務員小姐（態度一般地）告訴他這家茶室沒有領飲酒牌照，在這裏喝酒是違法的，請他不要在這裏喝酒。這個人聽了不但沒有停止喝酒，而且還發脾氣。我問他為什麼還要喝時，他理直氣壯地說：“她的態度不好，所以我偏要喝，她應該十分有禮貌地請我不要喝啤酒。而且她長得又不漂亮，如果她長得漂亮，我就會聽她的話。”

　【說明】：服務員的態度與長相可能是他不聽勸告的原因，而不能成為不聽勸告的理由，一個理智正常的人都不會視之為合理的理由。從平時的言行觀之，那位熟人是一個理智正常的人，那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荒謬的「理由」？其中一個可能性是他在無理取鬧，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另一個可能性就是混淆了理由與原因，當他說出這個「理由」時，實際上講的是自己不聽勸告的原因，他將原因當作理由。

　　例5　曾有兩個皇仁書院的學生犯了搶劫罪，在法庭上大律師鍾偉強代其中一個被告求情，要求法官輕判，其理由是：被告來自健康家庭，父母均有工作，姐姐在學，成績理想，故父母對之期望甚高，令他的壓力甚大，才去搶劫以紓壓，而且其家境富有，不是為錢而搶劫。（參閱《明報》，2006年8月10日。）

　【說明】：學業壓力大可能是其搶劫的原因，但不能是要求輕判的理由，正常的人都不會認為這是合理的理由。因此，當這位律師以這個「理由」要求輕判時，他實際上講的是原因。律師替被告求情時，往往混淆了原因與理由。 這位律師求情的理由還有“被告來自健康家庭”、“家境富有，不是為錢而搶劫”等，這可真是糊塗透頂。一個人若因快要餓死而去搶劫，可能還值得同情；但家境富有還去搶劫，那就更不可原諒。

補充說明

或許有人認為，合理的理由是理由，不合理的理由也是理由，爲什麽不合理的理由就是混淆了原因與理由，而合理的理由就不是？我所要表達的要點是： 如果一個理由明顯是不合理的，一般人都不會把它作爲理由，但一個理智正常的人居然說出這樣的“理由”，那麽，除了他是故意無理取鬧等等外，其中一個可能的解釋就是：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件的原因，同時又有意或無意地把它當作理由。

產生某種行為是有原因的，並不是說這些原因都不能是為某種行為辯護的理由。它能否成為合理的理由，取決於具體的情形。這個問題將在第16講“理由與情境”中進一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