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證法有指導意義嗎？

辯證法沒有方法，辯證邏輯也不是邏輯。有人說辯證法是指導原則。

辯證者聲稱，辯證法是從整體、聯繫、發展的觀點看問題，反對從片面、孤立、靜止的觀點看問題。但我們有時需要撇開整體、聯繫和發展，將注意力集中在局部才能看清問題。例如要理解辯證邏輯中所謂歸納與演繹的辯證關係的實質，我只要詳細分析批判所謂「互相依賴」、「互相滲透」等詞的用法即可看出它的欺騙性。不需要站在辯證邏輯的整體上去考察它，也不必要將它與認識論或唯物主義聯繫起來看，也不必將它置於辯證法的發展史上去考察它。因為這樣只會導致離題萬里。這裏，辯證法從整體、聯繫、發展的觀點看問題的思想不但不能指導我們的思想，反而容易使人誤入歧途。

有人或許會說，你對所謂歸納與演繹的辯證關係的批判，本身就是從整體、聯繫、發展的觀點看問題。但這裏，「整體」、「聯繫」、「發展」等詞就被用得空泛無意義，可以隨意套用。任何觀點，只要你認為是正確的，都可以說它是從整體、聯繫、發展的觀點看問題。同樣的，任何觀點，只要你認為是不正確的，都可以說它是從片面、孤立、靜止的觀點看問題。前面幾講的分析已表明，「整體」、「聯繫」、「發展」等詞的意義含糊空泛（參閱我對「聯繫論」、「整體論」和「發展論」的分析批判）。故辯證法所謂從整體、聯繫、發展的觀點看問題的說法根本沒有任何指導意義。

辯證者或許會反駁說，正因為你不是從整體、聯繫、發展的觀點看問題，你對歸納與演繹的辯證關係的批判是不正確的，是從片面、孤立、靜止的觀點看問題。但要反駁我的觀點，就要具體指出我的分析批判哪一點錯了。在講辯證法的書中，十分缺乏邏輯嚴謹的論證和細緻深刻的分析，通常出現的是「這是資產階級的思想」、「這是形而上學的世界觀」、「這是片面地看問題」等口號，然後就當作已經駁倒了人家。

辯證者或者會說，雖然我們有時要將注意力集中在局部，但要真正了解事物，最後總要把它放在整體、聯繫和發展中才行。例如要了解一個細胞的構造，只要研究細胞即可，但要全面了解細胞的功能，就要考察它與別的細胞的關係。但辯證者在這裏轉移了話題：從細胞的構造轉到細胞的功能。辯證法中充滿着這類轉移論題的詭辯。是否要從整體的觀點看問題，應視乎目的和需要。

辯證者或者會說，即使研究細胞的構造，也離不開整體和聯繫，細胞本身就是一個整體。但我也可以說，即使研究細胞的功能，也不需要從整體和聯繫的觀點去看問題，你不必要考慮整個有機體以及各器官之間的聯繫，只要將細胞與細胞之間的關係孤立起來研究即可。這進一步表明了在辯證法中「整體」、「聯繫」、「片面」、「孤立」等詞空洞無意義。整體、聯繫等是相對於一定的脈絡而言，視乎目的、功能或系統等，沒有絕對的整體或聯繫。故當辯證法叫我們要從整體、聯繫、發展的觀點看問題時，我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知道怎樣才算做到這點。那麼辯證法還有什麼指導意義呢？

什麼是指導原則？一個指導原則雖然不一定要提出什麼具體的方法，但它起碼能告訴我們在什麼情況下應採取什麼措施或使用什麼方法。例如在一階量化邏輯的自然演繹法中，有一種指導原則告知我們：如果所要證明的結論是一蘊涵式或析取式，則一般來說使用條件證明法會較方便；如果所要證明的結論不是蘊涵式，則用間接證明法會較方便。雖然這些指導原則沒有告訴我們條件證明法和間接證明法的具體方法，但它指導我們在什麼情況下使用這些方法，在什麼情況下不使用這些方法。

反觀辯證法，它告訴我們在什麼情況下使用哪些方法嗎？沒有。在辯證邏輯中，只大談分析與綜合、演繹與歸納等的辯證關係，大談它們之間的「互相依賴」、「互相補充」等的關係，卻隻字不提在什麼情況下使用什麼方法，充其量只會說「在需要分析時運用分析，在需要演繹時運用演繹」之類無用的廢話。

辯證者或者會反駁說，辯證法不會為個別問題提出具體的方法，它是一個普遍的真理，要與具體的實踐相結合才有意義，它指導具體的實踐。但在解決具體問題時，還是要依靠一些具體知識和方法，根本不需要辯證法，辯證法在這裏是多餘的。辯證法所能指導的不外是「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之類的空話。「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在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等說法在一定的情境中有它的作用，但這些說法只是一種提醒，我們不會將它視為思想上的最高指導原則。

辯證法不能給人的思想以指導。還表現在辯證法往往不能事先告訴人應該怎樣做，只能事後諸葛亮或馬後炮一番。今天講一套，有它的理由，明天講另一套，也有它的理由。一切都符合辯證法。為什麼？就是因為辯證法是空洞的，可以任意套用。因而它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顛仆不破」的「真理」。中國大陸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兩派人都可以「有效地」利用辯證法為自己的任何行為或思想辯護，並批判別人的任何行為或思想。當初把你打成反革命是對的，今天把你平反也是對的，因為「事物總是不斷地發展和變化」，故「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這就是辯證法。

辯證法在黑格爾那裏，是杜撰出來的形而上學。到了馬恩列那裏，辯證法成了空廢的東西。到了毛澤東那裏，辯證法更墮落成陰謀變陽謀、陽謀變陰謀的政治詭計和手段。在中國大陸，辯證法流毒甚廣，影響極劣，對人的思想戕害極深，導致嚴重的浮誇作風。許多知識分子、科學家、理論家等都因此頭腦混沌，政治領袖們空話大話連篇。要提高民智，提高人民獨立思考和明辨是非的能力，必須徹底清除和否定辯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