轄域歧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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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各種算子的轄域歧義

以上討論的內容都只局限於量詞之間的「轄域歧義」,在本節筆者將把討論範圍擴展為量詞與各種邏輯算子之間的「轄域歧義」。由於各種算子在自然語言中表現為多種多樣的詞類:副詞、形容詞、連詞、助動詞、動詞等,這些詞項在句中的位置變化繁多,本節不再區分「正向」、「逆向」、「分枝」等轄域結構,而只說明在量詞與邏輯算子中何者取「寬域」、何者取「窄域」。




6.1 命題聯結詞

各種「命題聯結詞」都可以與量詞產生「轄域歧義」,尤其是「否定詞」(即"not")。試看以下句子:

John didn't interview more than two students.     (67)

因應是否定詞還是量詞取「寬域」,上句有以下兩種解讀:

否定詞取寬域:John會見的學生數目不大於二。     (68)

量詞取寬域:有多於兩名學生John沒有會見。     (69)

請注意上述歧義其實也可以看成是"not"作用於不同的「焦點」而引起的,這說明了「焦點敏感詞」(包括"not" 、 "only" 、 "even"、形容詞比較級和最高級等)的「焦點」是引起歧義的另一個來源,不過這屬於另一個課題。



其次考慮「合取詞」(即"and")和「析取詞」(即"or"),由於這兩個詞在邏輯上分別相當於「全稱量詞」和「存在量詞」(註10),它們可以與一般的量詞(包括疑問詞)產生「轄域歧義」。試看以下句子:

Whom does John and Mary love?     (70)

Every boy loves Mary or Susan.     (71)

以上兩句各有兩種解讀:

合取詞取寬域:John愛誰以及Mary愛誰?     (72)

疑問詞取寬域:John和Mary都愛誰?     (73)


析取詞取寬域:所有男孩都愛Mary或者所有男孩都愛Susan。     (74)

量詞取寬域:每個男孩不是愛Mary就是愛Susan (或兩者都愛)。     (75)

最後,「蘊涵詞」(即"if ... then")與大多數量詞並不產生「轄域歧義」,但在某種情況下可能會出現「超常轄域解讀」,請參閱下文有關「孤島限制條件」和「超常轄域」的介紹。




6.2 模態詞/時態詞

「模態詞/時態詞」是指各種「模態/時態邏輯」下的算子,包括"necessarily"、"probably"、"always"、"sometimes"等。由於這些算子可以被看成「時間論域」或「可能世界論域」下的量詞(詳情請參閱拙文《廣義量詞系列:時間量化結構》《廣義量詞系列:模態量化結構》),它們很自然地可以與一般意義下的量詞產生「轄域歧義」。試看以下句子:

Someone probably left early.     (76)

Some student often comes to class late.     (77)

以上兩句各有兩種解讀:

模態詞取寬域:可能有人早走了。     (78)

量詞取寬域:某人可能早走了。     (79)


時態詞取寬域:經常有學生遲到。     (80)

量詞取寬域:某個學生經常遲到。     (81)

請注意在解讀(78)和(80)中的「人」和「學生」不是特定的個體,而在(79)和(81)中的「人」和「學生」則是特定的個體。因此在(80)中,每次遲到的「學生」可能各有不同;而(81)中的「學生」則是指同一個學生。




6.3 內涵謂詞

「內涵謂詞」(Intensional Predicate)是指那些涉及到信念、知識、想像、期望等概念的謂詞,需要借助「可能世界」的概念才能準確表達其語義。對於普通的「外延謂詞」(Extensional Predicate),例如「是黑人」而言,我們可以進行一種「代入」(Substitution)推理,例如從「現任美國總統是奧巴馬」以及「奧巴馬是黑人」可以推出「現任美國總統是黑人」。但對於「內涵謂詞」而言,這種推理卻是無效的,例如我們不能從「John知道現任美國總統住在白宮」推出「John知道奧巴馬住在白宮」,因為John可能根本不知道「現任美國總統是奧巴馬」。為了刻劃「知道」的邏輯特點,我們可以引入「可能世界」的概念,「與John的知識相符的可能世界」就是「可能世界」的一個類別,這個類別不必包含與「現實世界」相符的所有命題。引入「可能世界」後,涉及「知道」的命題便多了一個和「可能世界」有關的變項,學者就是借助這個新增的變項來刻劃「知道」以及其他「內涵謂詞」的語義。



本文無意詳細介紹「可能世界語義學」的內容,只想指出「內涵謂詞」作為一種邏輯算子,也可以與量詞產生「轄域歧義」。請看以下句子:

Bill believes the person who solved this problem is clever.     (82)

上句有兩種解讀:

內涵謂詞取寬域:Bill相信(任何)能解這道題的人是聰明的。     (83)

量詞取寬域:對於(那個)能解這道題的人,Bill相信他是聰明的。     (84)

上述兩種解讀在當代形式語義學中各有特殊的名稱,兩者的分別在於「能解這道題的人」的所指。在(83)中,這個人並不指任何具體的人(甚至可以不存在),該句只是說Bill相信任何具有這種性質的人都是聰明的,這種解讀稱為「涉名解」(De Dicto Reading)。(84)則指明具有這種性質的某個具體的人物,並說Bill相信這個人是聰明的,這種解讀稱為「涉實解」(De Re Reading)。「涉名/涉實」歧義在當代有關「內涵謂詞」的語義學中是非常重要的課題,這裡只能作粗淺的介紹。




7. 轄域歧義與其他語言現象

當「轄域歧義」與其他語言現象相互作用時,還有更多有趣的內容。在這最後一節,筆者僅就「轄域歧義」與當代語言學的幾個重要課題的關係作一些粗淺的介紹。

7.1 孤島限制條件

「孤島限制條件」(Island Constraint)是指某些語法操作的限制,這裡專門討論「wh-提問」的限制條件。當代的生成語法學家認為,構造「wh-疑問句」的過程是一種移位過程,以疑問句"Who did you see?"為例,由於這句是以賓語作為「wh-提問」的對象,它的原來結構是

You saw who?     (85)

但英語語法不容許疑問詞"who"留在原位,所以"who"必須移至句首。為了標記"who"的原來位置,生成語法學家在其原位加一個符號"t",稱為「語跡」(Trace),如下所示(這裡對"you saw"變為"did you see"的機制不作解釋):

Who did you see t?     (86)

上式清楚顯示「wh-提問」的對象是原句的賓語。生成語法學家發現,並非句子中的任何部分都可作為「wh-提問」的對象,由關係詞引導的「關係分句」、由從屬連詞引導的「狀語分句」以及「並列結構」就像「孤島」一樣,我們不能把其內的成分移至句首以構成疑問可。在此限制下,以下三個疑問句是不合法的([ ]括起來的部分就是「孤島」):

*Which gate did you talk to the guard [who is standing in front of t]?     (87)

*Which uncle of yours will you inherit a fortune [if t dies]?     (88)

*Which student does Professor Jones [despise t and admire the dean]?     (89)

十分有趣的是,如果我們把「逆向轄域」看成把某個成分提前以取「寬域」的過程,那麼上述「孤島限制條件」似乎也適用於這個過程,即我們不能把上述「孤島」內的成分提前以取「寬域」,我們可以把這種現象稱為「轄域孤島」(Scope Island)。請看以下例句:

Some guard [who is standing in front of every gate] is an alien.     (90)

I will inherit a fortune [if every uncle of mine dies].     (91)

Some professor [despises every student and admires the dean].     (92)

根據上述討論,以上三句都只能有「正向轄域解讀」,即「存在量詞」取「寬域」的解讀。以下列出以上三句可能有和不可能有的解讀:

可能:某個在所有門口站崗的守衛是外星人。     (93)

不可能:各自在各個門口站崗的守衛都是外星人。     (94)



可能:如果我的所有叔叔都死了,我便可繼續一筆遺產。     (95)

不可能:對於我的每個叔叔而言,如果他死了,我便可繼續一筆遺產。     (96)



可能:某位教授鄙視所有學生,但欽佩院長。     (97)

不可能:每個學生都各有一個教授鄙視他,而且該名教授欽佩院長。     (98)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90)的「正向轄域解讀」(93)雖然違反常理,但在語法限制下,我們也只能如此理解(該句使用"alien"就是要引入一種幻想性,從而提高可接受的程度)。上述例子說明了,「wh-提問孤島」與「轄域孤島」似乎有某種微妙的聯繫,此一課題還有待學者深入研究。




7.2 超常轄域與選擇函數

上一小節介紹的「轄域孤島」有一個例外情況,就是「不定名詞短語」(Indefinite Noun Phrase)(可簡稱「不定詞項」Indefinite)常常可以逸出「轄域孤島」而取「寬域」,這種情況可稱為「超常轄域」(Exceptional Scope)現象。「不定詞項」是指"a / some" + 名詞或者數詞 + 名詞,以下僅討論前者,簡稱為「單數不定詞項」。請看以下兩個例句:

I talked to every guard [who is standing in front of a gate].     (99)

I will inherit a fortune [if an uncle of mine dies].     (100)

上例最堪玩味之處是,它們除了「正向轄域解讀」外,還有一種「超常轄域解讀」。以下列出這些解讀:

正向轄域:我向在各個門口前站崗的守衛講過話。     (101)

超常轄域:我向在某個門口前站崗的所有守衛講過話。     (102)



正向轄域:如果我有一個叔叔死了,我便可繼承一筆遺產。     (103)

超常轄域:我的某個叔叔如果死了,我便可繼承一筆遺產。     (104)

傳統的謂詞邏輯一般把「單數不定詞項」處理成「存在量詞」,例如(100)的「超常轄域解讀」(104)便是表達為:

∃x ∈ MY-UNCLE [DIE(x) ⇒ INHERIT-FORTUNE(i)]     (105)

請注意在上式中,存在量詞「∃x」逸出了蘊涵詞「⇒」所形成的孤島(即[ ]內的部分),違反了「孤島限制條件」。為了解決這個難題,Winter在Flexibility Principles in Boolean Semantics: The interpretation of coordination, plurality and scope in natural language一書中主張沿襲某些學者(例如Reinhart)的做法,利用「選擇函數」(Choice Function)而非「存在量詞」來表達「單數不定詞項」的語義。



「選擇函數」就是以任何非空集合為輸入值,並輸出該集合內的某個元素的函數。例如設f為「選擇函數」,把它作用於集合MY-UNCLE,就等於從我的叔叔中選出某個成員,即f(MY-UNCLE) ∈ MY-UNCLE。利用「選擇函數」,我們便可以把(105)改寫為:

DIE(f(MY-UNCLE)) ⇒ INHERIT-FORTUNE( i )     (106)

由於函數的值是唯一的,所以上式中的f(MY-UNCLE)是唯一且特定的對象,而且在上句中,f(MY-UNCLE)沒有逸出「⇒」的「孤島」,前述違反「孤島限制條件」的情況不復存在。「選擇函數」以及其廣義概念「斯科林函數」(Skolem Function)在當代語言學上尚有其他應用,這裡不能一一介紹(註11)。




7.3 省略和替代

「省略」(Ellipsis)和「替代」(Substitution)是日常語言中避免重複的語法手段,前者是指省掉句中某些前文出現過的成分(以下稱為「平行成分」),後者則是指使用「替代式」(Pro-Form)(例如英語的"one" 、 "that" 、 "do" 、 "so"等)代替其「平行成分」。「省略/替代」的核心語義問題就是求出被省略/替代部分的所指,對這個問題作不同的解答,便會得到不同的語義。當這個求解過程與「轄域」發生相互作用時,更會形成有趣的語言現象。



一條基本原則是,被省略/替代的部分應與其「平行成分」具有相同的轄域結構,以下句為例:

John recommended a book to every student, and Bill did too.     (107)

上句的前半句有兩種解讀,無論採取哪一種解讀,後半句都應根據同一種解讀來理解。換句話說,上句能被理解成

John向每名學生各推薦一本書,而Bill則推薦同一本書給所有學生。     (108)

「省略/替代」也有其固有的歧義現象,以下句為例:

Dan likes his wife, and George does too.     (109)

根據對「照應語」(Anaphor) "his"的不同理解,這句至少有以下兩種解讀(註12):

Dan喜歡他自己的妻子,George也喜歡Dan的妻子。     (110)

Dan喜歡他自己的妻子,George也喜歡他自己的妻子。     (111)

在文獻上,(110)稱為「嚴格解」(Strict Reading),(111)稱為「鬆散解」(Sloppy Reading)。在某些情況下,「嚴格/鬆散」歧義還可以與轄域相互作用,產生更多歧義。請看以下例句:

Alice recommended a book she hated before Mary did.     (112)

上句有「照應語」"she",而且還有「存在量詞」"a book"和「時態算子」"before",根據不同的歧義組合,上句有下表所示的三種可能解讀(另加一種不可能解讀):

表4

歧義組合
句義
時態算子取寬域 + 嚴格照應(可能) Alice推薦了她自己憎厭的一本書,其後Mary又推薦了Alice憎厭的另一本書。
時態算子取寬域 + 鬆散照應(可能) Alice推薦了她自己憎厭的一本書,其後Mary又推薦了她自己憎厭的另一本書。
存在量詞取寬域 + 嚴格照應(可能) 有一本Alice憎厭的書,Alice自己推薦了這本書,其後Mary又推薦了這本書。
存在量詞取寬域 + 鬆散照應(不可能) 有一本Alice和Mary都憎厭的書,Alice推薦了這本書,其後Mary又推薦了這本書。

「省略/替代」的歧義現象還有很多豐富的內容,本文的介紹只能到此為止。


全 文 完



註10:例如"John and Mary sang"等同於"Every one of {John, Mary} sang",而"John or Mary sang"則等同於"At least one of {John, Mary} sang"。



註11:除了使用「選擇函數」外,當代的形式語義學尚有其他處理「單數不定詞項」的方法,例如「話語表現理論」(Discourse Representation Theory)便把「單數不定詞項」處理成「變項」(Variable),本文無法詳述這些理論。



註12:這裡不考慮"his"指第三個人(例如Tom)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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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想轉行

越來越覺得哲學無聊,鑽牛角尖。語言學有趣得多。

張先生似乎不止一次這樣說了

不要緊,除了哲學,你也可以研究語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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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行如隔山

謝麗景 寫到 :
不要緊,除了哲學,你也可以研究語言學。

業餘興趣與專業研究差很遠。要想專業地研究語言學,必須進入這個領域,才有資格與語言學家們對話。我現在是被擋在語言學的圍牆之外,正踮着腳尖羡慕地往裏面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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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鴻文

t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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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哲學

張海澎 寫到 :
業餘興趣與專業研究差很遠。要想專業地研究語言學,必須進入這個領域,才有資格與語言學家們對話。我現在是被擋在語言學的圍牆之外,正踮着腳尖羡慕地往裏面窺探。

你或許可以從「語言哲學」的角度切入。其實當代語義學/語用學很多名家(尤其是早期的)本來都是哲學家,例如語用學上的Austin、Searle、Grice等人;形式語義學就更加是從邏輯學脫胎而來的,形式語義學的鼻祖Montague本來就是邏輯學家;生成語法學的鼻祖Chomsky也是研究哲學和語言學出身的,他的生成語法便有很強的哲學取向,某些人把Chomsky的語言哲學視為當代西方哲學流派之一;跟生成語法打對台的「認知語法」也很強調他們本身的哲學取向,並名之為「非客觀主義」。因此我覺得搞哲學的應該也可以在語言學方面有一番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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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語義學

形式語義學的理論十分吸引人。通過形式邏輯揭示語言的深層結構,往往令人驚嘆,一如通過數學方程揭示物理世界之美。語言結構之美妙,不下於物理世界之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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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語義學

張海澎 寫到 :
形式語義學的理論十分吸引人。通過形式邏輯揭示語言的深層結構,往往令人驚嘆,一如通過數學方程揭示物理世界之美。語言結構之美妙,不下於物理世界之美妙。

非常贊同。我個人覺得,形式語義學的美在於它的高度「形式化」,讓人洞察在直觀下察覺不到的語義微妙之處。以本文的主題「歧義」為例,我們在日常語言使用中其實已能隱約察覺到某些細微的歧義,但往往不能明晰地(explicitly)說出來,正是通過形式化研究,才能明晰和有系統地指出這些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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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細讀

再次感謝Kafat學友的精彩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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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更符合思維邏輯?

//「wh-提問」的對象是原句的賓語。 //

// 但英語語法不容許疑問詞"who"留在原位,所以"who"必須移至句首。為了標記"who"的原來位置,生成語法學家在其原位加一個符號"t" //

 

中文可以說「你見到誰?」就這點來講,中文似乎比英文更符合思維邏輯。

不知然否?這種現象是個別現象,還是具有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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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疑問句有更大彈性

謝謝冷眼君的提問。漢語的疑問詞由於無須移至句首(至少在表面上不用移位,這裡不討論某些學者提出的「邏輯式移位」問題,因為這非常抽象),所以在構造疑問句時有更大彈性。例如文中提到的(87)-(89)在英語中不合語法,但譯成漢語卻是合語法的,分別是:

你向在哪一個門口站崗的守衛講話?

你的哪個叔叔死了你便可繼承一筆遺產?

Jones教授鄙視哪個學生而又欽佩院長?

上面第三句在感覺上似乎有點不自然,但總體上說仍是可以說的,而英語的(89)則是完全不合語法的。這些例子顯示漢語與英語疑問句的巨大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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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量化句的詞序與其轄域結構一致的例子

漢語是否更合邏輯,這很難一概而論,因為每種語言總有一些合邏輯和不合邏輯之處。不過,我想在這裡提供一個我在研究中發現的例子,說明在某些情況下,漢語量化句的詞序與其轄域結構一致,而英語卻不是這樣。請比較以下句子的中英文版本:

Every boy knows fewer girls than some teacher does.

每個男孩都比至少一名老師認識較少女孩。

上句包含三個量化名詞組,英語的詞序是“every boy-fewer girls-some teacher”,而漢語的詞序卻是「每個男孩-至少一名老師-較少女孩」,請注意第二和第三個名詞組的次序在兩種語言中對調了。

以下我透過一種「對偶性推理」說明漢語的詞序較合邏輯。根據Keenan (對偶性推理理論的創始人),如果一個量化句包含三個量詞,而這三個量詞的次序如下:

Q1-Q2-Q3

那麼只要我們把Q1換成其「內部否定」,Q2換成其「對偶」,Q3換成其「外部否定」(詳見拙文《廣義量詞系列:對偶性推理基礎》),所得新量化句跟原來的量化句在邏輯上等價。由於「每個男孩」的內部否定是「沒有男孩」,「至少一名老師」的對偶是「每名老師」,「較少女孩」的外部否定是「至少同樣多的女孩」,由此可推斷出以下等價關係

每個男孩都比至少一名老師認識較少女孩。 ⇔ 沒有男孩與每名老師認識至少同樣多的女孩。

只要細心推敲,便可發現上述等價關係的確是成立的。請注意上述分析是建基於漢語的詞序,即Q1對應「每個男孩」,Q2對應「至少一名老師」,Q3對應「較少女孩」。反之,如果採取英語的詞序,所得結果卻不成立。這說明了在上述例句中,漢語的詞序與轄域結構一致,而英語卻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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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Kafat君

非常精彩,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