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先粗略地談談小孩學習語法的發展。接著點出語法訣竅乃通不通,並借最簡方案和生物演化來說明洋化﹝歐化﹞中文無害。
語法﹝grammar﹞包括句法學﹝syntax﹞和構詞學﹝morphology﹞,是語言學的其中一個主要分支。句法學句法學研究語言的句子結構。某等知道,有些句子通,有些句子不,這是語法使然。語法的作用,是區分句子通不通。
現代有些學者致力探索應用於所有自然語言的普遍法規,謂之普遍語法﹝universal grammar﹞ 。普遍語法不只探索自然語言的普遍法規,還要解釋相關特性。自然語言的普遍法規,又跟人工語言﹝如數學或電腦﹞和其他動物的溝通系統有什麼差別?
上世紀八十年代句法學的發展百卉含英。有學者指出那時的原理太複雜,喬姆斯基便在九十年代提出最簡方案﹝minimalist program﹞,主張語法愈簡單愈好。減少習得的重擔,從而增強自然語言語法的可學習性。
小孩學習語言,通常由單字始。大概在一歲的時候認得如「爸」、「媽」等字。這階段無語法可言。大概在十八個月的時候才開始習得語法,即認得人些簡單的短句,如「吃餅」、「小熊上床」等。大概在三十個月的時候才懂得簡單地發問,如「媽媽在哪?」﹝以上歲數以英語習得作研究﹞
為何小孩學習語言,由無語法的單字迅速地在一年內習得有語法的短句?喬姆斯基以為,人類的生物結構賦予人腦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生的語言官能﹝language faculty﹞。語言官能為小孩提供由基因傳遞的規則系統﹝algorithm﹞,並以日常語言經驗來發展語法。
小孩學習一種語法,主要透過觀察身邊的人如何使用該語言。這點很重要。語法規則,取決於大眾如何使用。
若語言官能天生的,那其中當有些普遍語法的原理存在。這些原理令小孩可學習任何一種語言。換言之,小孩學習語言有幾方面是非關經驗、基因傳遞、並非學習而來的,是謂普遍。
比較不同的語言,某等發現不同的語言有不同的語法組合,謂之參數﹝parameter﹞。比文說,英文的 wh-問句﹝包含「what」、「why」、「where」、「when」的問句﹞,把 wh- 置於問句的開始部分,中文通常不然:試看英文的「What are you thinking?」,跟中文的「你在想什麼?」另外的例子還有:英文是中心成分置首語言﹝head-first language﹞,而韓文是中心成分置尾語言﹝head-last language﹞。等等。
小孩學習語言,除了詞彙,還有結構。結構學習,即如何組合詞語句子才通?才有意思?那是一種參數的辨別。
由此觀之:普遍法規不用學習,學習只限於結構參數。
接著談談歐化中文。
有些人看到批評歐化中文的文章便趨之若鶩,誓要效法並寫正統中文云云。何謂正統?講古文,先秦諸子嗎?唐宋八大家嗎?明清筆記嗎?講白話文,五四時期嗎?現今國內共產官文嗎?還是台灣的語言?
批評歐化中文的人常說,歐化中文的句式是中文本來沒有的。請問,「本來」究竟是幾時?現時中文的某些句式,是五四時期「本來」沒有的。五四時期的白話文,是文言文「本來」沒有的。難道那些就不是中文? 本來沒有?本什麼來?
看看大力排斥歐化中文的人﹝如思果和陳雲﹞的文章,你不僅發覺自己患有文癌,即便不少大作家亦中語毒。董橋和陶傑也批評時下語文之病,略為温和。陳雲批評地鐵廣播「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是西洋白話,建議說「開左門」[1]。某以為,「開左門」一則未能表達時態,二則這是書面語。看官自己想想,一輛在站與站之間行駛中的列車廣播說道「開左門」或「開右門」是怎麼境況。
王力說得好:「用不著贊成,也用不著反對。歐化是大勢所趨,不是人力所能阻隔的;但是,西洋語法和中國語法相離太遠的地方,也不是中國所能勉強遷就的。[2]」
語言隨時而變是稀鬆平常的事。以詞義為例,有些詞語古今有之,意義卻不一,如明朝張溥〈五人墓碑記〉所述的「剪髮」是指「剃去頭髮出家為僧」,今多指「理髮、修髮」;有些古舊的詞已不為今人所用,如官名「冏郷」;有些新詞,則是中文本來沒有的,是外來的,如「巴士」。早在公元二世紀,中國已引入從梵文翻譯的佛經,是外來詞早期的例子。詞義會變、會減、會增,語法亦然。縱觀歷代文章,可見一二。中文可以吸納外來詞,為何不可吸納外來語法?
所謂歐化中文,就是中文受外文影響而使舊有的句式語法有所改變。語法屬於語言學,語言學屬於社會科學,社會科學沒有必然的理論。語有法,但此法不必然。王力亦說:「語法只是語言習慣之一種,它是『約定俗成』的東西,沒有絕對的是非可言。不過,族語既是社會的產品,自然應該依照社會的習慣,不然就是不合,不合就是不通。[3]」香港人稱大學第一年為「year one」,澳洲人稱之為「first year」,不過是習慣,無對錯可言。
批評歐化中文者常道,歐化中文日益嚴重、劣譯充斥云云。其實,那代表歐化中文經已普及,那代表人們經已習慣使用歐化中文。若一小圈子的語言未有在大眾普及,某等或可批評。例如,近年見於香港網路的「火星文」,以「禾」、「莪」代「我」;「梨」代「你」;「十卜」代「support」等等,其應用只限於小圈子而未有普及於大眾,某等就不宜亂說﹝以「巧」代「好」有時尚算通﹞。然而,另外一些網路語言,如「Web 2.0」、「google」等等,已普及於大眾,所以成為新詞彙並收於錄部分新字典。歐化中文已普及,不是小圈子語言,應予以接納。
歐化中文是否有病?某以為不是。病句包括成分殘缺、配搭不當、結構混亂、詞序顛倒、語意不明和重複累贅等等。歐化中文是通的,算不上是病句。歐化中文不是不通,只是句式有別於舊有的一套。
歐化中文不美觀?那是品味問題,非關對錯。再者,語言是生活的常用工具,是人與人溝通的橋樑,寫作文字並不就是創作文學,不能強求大眾出口成詩。
壓制歐化中文,便要立規則。立規則,規則愈多,便違反最簡方案。語法要通,但規則不必太多,好讓某等花多點時間處理其他更基本的東西,如思考方法和邏輯謬誤。當然,最簡方案的本意並非為此,某只是借用來說明。
某等看看生物演化。天擇使族群累積有利於個體的變異,令較適應環境條件者的後代有較大機會生存並繁衍。生物演化沒有目的與方向、無分進步或退步、不辨是好還是壞。這些跟語言的演變甚似。語言,依賴人的應用。其演變,隨人群的習慣而變。語言演變無分是或非、不辨是對還是錯,只有通不通、合理不合理。
生物因適應環境而演化,無進退好壞之分;語法隨人類約定而演變,無是非對錯之別。
歐化中文,是語法演變的一種。某主張對待語法演變的態度,只有四字:順其自然。
主要參考書目
Andrew Radford, Syntax: A Minimalist Introduction. 影印本﹝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0 年 8 月一版,2000 年 10 月二印﹞。
注
[1] 陳雲:《中文解毒——從混帳文字到通順中文》﹝香港:天窗出版,2008 年 12 月初版,2009 年 3 月四版﹞,頁 72。某同意陳先生此書的大部分論文,只是不太認同他對歐化中文的批評。
[2] 王力:《中國現代語法﹝下冊﹞》﹝香港:中華書局,2002 年 2 月初版﹞,頁 231。
[3] 王力:《中國現代語法﹝上冊﹞》﹝香港:中華書局,2002 年 2 月初版﹞,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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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化英語
實際上語言是互相影響的,英文裏也有一些中化的語句,如:Long time no see.
思維邏輯問題
中文人的思維邏輯與英文人有時不一樣。如:
當有人問「你沒有這本書,是嗎?」中文人會答「是,我沒有」或「不,我有」。其「是」或「不」是用來肯定或否定整個問句所表達的命題。
但英文人卻不會這樣答,他們會說「Yes, I have.」或「No, I haven't.」其「Yes」或「No」是用來肯定或否定問句中的賓語部分,它們與後面的「have」或「haven't」必須一致。
當英文人問「You don't have the book, do you?」時,中文人可能會這樣答「Yes, I haven't.」或「No, I have.」英文人會莫名其妙,不知你到底是肯定還是否定。說Yes,卻又說haven't,覺得你説話自相矛盾。
這就是思維邏輯上的不同習慣。
回到地鐵「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這句廣播,這句話確有問題。但其問題主要不在於語法上的歐化,而在於其思維邏輯不符合中文人的習慣。按照中國人的説話或思維習慣,說「請在左邊下車」會比較自然。陳雲的批評不中肯綮。
NICK
//語法屬於語言學,語言學屬於社會科長,社會科長沒有必然的理論//
筆誤:「科長」應作「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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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澎兄,你認為普遍語法有沒有可能令人類的思維邏輯統一?例如圖像、數學、電腦編程等等基本是不受文化差異影響的。
文盲兄,謝謝你的指正。像你這般既細心又不吝指正的讀者實在不多。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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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
我用“思維邏輯”這個詞可能不太恰當,用“思維習慣”可能比較好。事實上,人類的思維在基本邏輯方面我相信是一致的。
普遍語法
我不知道是否真有“普遍語法”這種東西,喬姆斯基理論的其中一個缺點就是無法被驗證。但我相信人類思維的邏輯性是一致的,否則,邏輯學也就不會成爲最具普遍性的科學。
Minor mistake
/當英文人問「You don't have the book, do you?」時,中文人可能會這樣答「Yes, I haven't.」或「No, I have.」英文人會莫名其妙,不知你到底是肯定還是否定。/
當英文人問「You don't have the book, do you?」時,應該這樣回答「Yes, I do.」或「No, I don't.」
謝謝
謝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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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語言似乎擺脫不了人類的使用習慣,即脫離不了社會科學。
剛才洗澡時想到,電腦可以把不同語言翻譯﹝雖然現今還不太理想,但在進步中﹞,人工智能技術更企圖令人類與電腦溝通,而電腦編程是依賴邏輯和數學的。這樣一套語言會不會發展成全球共通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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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等看看生物演化
//某等看看生物演化。天擇使族群累積有利於個體的變異,令較適應環境條件者的後代有較大機會生存並繁衍。//
對於語言, 何謂"適應環境條件"? 是否多人用的語言就是"適應環境條件者"? 語言變化有別於自然演化, 因牽涉太多人為政治文化宗教變數, 以物種自然演化類比不太恰當.
//語言演變無分是或非、不辨是對還是錯,只有通不通、合理不合理。//
除此之外, 還應辨雅潔與否. 反對歐化中文論者的一個論點為近代中文遠比以往累贅和粗鄙.
演化與規範
歐化是好還是不好,不能一概而論。各種語言總是互相影響的。漢語吸收了不少其他語言的表達方式,確實提高了漢語的表現力。
但也不能因此認爲凡是歐化都是可接受的,許多歐化的句子無法卒讀,大家看一看報稅表、法律文件、政府出版物、説明書等的中文部分,由於是由英文直譯過來的,冗長、累贅,難以理解。外語的語法由於與漢語的特點格格不入,不能照搬,否則反而影響漢語的表現力。
Nick兄的觀點可能是這樣:語言是約定俗成的,如果歐化中文最後被大衆所接受,它就成了標準的中文。這種看法沒錯,但這是就結果而言。不應排斥在語言演化過程中人爲的約束和規範。應將這種人爲的約束和規範視爲語言演化過程中的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
在語言教學中,這種約束和規範非常重要,老師教學生語法、修辭,教他們改病句、作文,教他們如何簡潔、有效地表達,這也包括如何克服歐化語法的弊病。語言有很強的規範性,不能放任自流,否則也就不成為一種語言。
當然,語言也會因爲受外來語的影響而不斷地演變。語言就是這樣在規範和革新的力場中演化而來的。
人工語言與自然語言
如果“共通的語言”指的是在電腦編程和科學方程式中大家都使用這一套邏輯和數學的語言,那麽它們已經是全球共通的語言。
如果“共通的語言”指的是人們用來日常交流的語言,那麽它們永遠不可能也不應成為全球共通的語言。
自然語言經過幾十萬年(?)的實踐和演進,其表現力無與倫比,是任何人工語言所無法比擬的。邏輯和數學雖然精確,但它們不是用來表達日常的思想和情感的,也無法表達。
甭提數學語言和邏輯語言,看看世界語所面臨的處境就會明白。想一想:爲什麽世界語沒有生命力,不會成爲全球共通的語言?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所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所謂“歐化中文”的問題,説來說去,可能只是翻譯得好不好的問題。
比較句子
“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和 “請在左邊下車”是兩個不同類型的句子。
前一句是陳述句,以描述左邊車門的狀態爲重點。這個句子有問題嗎?中國自古有“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天下大亂”的句子。那麽我們可以說“天下將大亂”嗎?如果可以的話,這個句子跟“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這個句子在句法上又有什麽分別呢?
後一句是祈使句,以指示乘客下車的方向爲重點。
當地鐵廣播“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的時候,其目的當然是要乘客在左邊車門下車。雖然沒有直接地說出“請在左邊下車”,但是乘客應該不會往右邊走吧?
思維習慣的不同
不是句法問題,而是思維習慣問題。
我最初聽到“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這個廣播的時候,覺得這個説法不妥,似乎不符合我們中國人的思維習慣,應該說“乘客請在左邊下車”似乎比較自然。
有這種想法的不止我一個,我認識的一些人也有這個想法。不知大家是否有同樣的想法?
如果我的看法沒錯的話,那是爲什麽?從中能否總結出中文人與英文人在思維習慣(或思維邏輯)上的不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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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共通的語言”指的是在電腦編程和科學方程式中大家都使用這一套邏輯和數學的語言,那麽它們已經是全球共通的語言。
如果“共通的語言”指的是人們用來日常交流的語言,那麽它們永遠不可能也不應成為全球共通的語言。
自然語言經過幾十萬年(?)的實踐和演進,其表現力無與倫比,是任何人工語言所無法比擬的。邏輯和數學雖然精確,但它們不是用來表達日常的思想和情感的,也無法表達。
甭提數學語言和邏輯語言,看看世界語所面臨的處境就會明白。想一想:爲什麽世界語沒有生命力,不會成爲全球共通的語言?
說準一點,若人工智能發展至臻完備使電腦可獨立地與人類溝通,而電腦不外是些「0」、「1」、「OR」、「AND」、「NOT」等等,那這種電腦語言會否成為共通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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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電腦能與人溝通
如果電腦能與人溝通,也是用人類的自然語言,相信不會用“0”,“1”等與人溝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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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只懂閱讀「0」、「1」,這個應該不會改變。通過「low-level language」、「high-level language」等等的轉換,「0」、「1」才變成人類懂得的語言。把日常語言轉換「0」、「1」,才可與電腦溝通。
例如:
Nick -> 01001110011010010110001101101011
Love -> 01101100011011110111011001100101
peace -> 01110000011001010110000101100011011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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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
請問語法﹝grammar﹞是否約定俗成的?
語法﹝grammar﹞包括句法學﹝syntax﹞和構詞學﹝morphology﹞,是語言學的其中一個主要分支。句法學句法學研究語言的句子結構。某等知道,有些句子通,有些句子不,這是語法使然。語法的作用,是區分句子通不通。
中文人與英文人在思維習慣上的一個差異
石毓智曾以英語的"lend"、"borrow"以及漢語的「借出」、「借入」作為例子,指出漢語某些詞(例如「借」)本身不表達方向,所以須借助「出」、「入」等「補語」以表明方向,而英語的"lend"、"borrow"本身已包含方向的信息。
上述例子顯示漢語和英語的一個重要差別:漢語的謂語常常被分割成動詞(亦可稱為「述語」)與「補語」這兩個部分,而英語的謂詞一般不作這樣的分割。這種差別或許反映了某種思維習慣上的差異,因此我認為對漢語「補語」的研究應成為漢語語法研究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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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些讀者不清楚歐化中文是何物,我稍後細說﹝假如有閒時﹞。
石毓智曾以英語的"lend"、"borrow"以及漢語的「借出」、「借入」作為例子,指出漢語某些詞(例如「借」)本身不表達方向,所以須借助「出」、「入」等「補語」以表明方向,而英語的"lend"、"borrow"本身已包含方向的信息。
上述例子顯示漢語和英語的一個重要差別:漢語的謂語常常被分割成動詞(亦可稱為「述語」)與「補語」這兩個部分,而英語的謂詞一般不作這樣的分割。這種差別或許反映了某種思維習慣上的差異,因此我認為對漢語「補語」的研究應成為漢語語法研究的重點。
有些中文字很有趣,例如「前」字,
有時指過去的,如「前車之鑑」、「前塵往事」、「前清」;
有時指未來的,如「前程錦繡」、「前途似錦」、「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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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的組合非常靈活
這就是漢語的魅力。
從西而不化到西而化之
我看似乎沒有多少學者/作家一面倒反對歐化(即「逢歐必反」),正如余光中也寫過標題那篇文章,痛詆「惡性歐化」之餘,也指出有「善性歐化」。除非你是一面倒支持歐化,否則你的立場不見得跟指斥歐化的陣營(如余光中等)有很大的不同。
有些歐化,確實會造成有毛病的結構,如「當......後」,既云「當」,就是「當時」的意思,卻同時配「後」,即「之後」, 時間指示出現問題,經不起嚴格的推敲。
另一些歐化,則與簡潔有闗。即同樣意思的說法,中文原來有更簡潔的說法(如:「抬起你的頭來!」vs :「抬起頭來!」),歐化後卻顯得累贅。相信大家都同意「簡潔」(包括「最簡方案」的支持者)是語言運用的一個重要考慮,因此反對歐化並非僅僅由於守舊。
至於「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這句廣播,未必是歐化問題(謝老師已指出了)。正如海澎兄所說,可能跟中西思維習慣有關。用言語行動理論(speech-act theory)來看,也許在西方人看來,這句在該語境已給他們祈使的意涵(implicature),因而也不用明明白白地說「請在左邊下車」,但中國人卻只視之為一陳述句,因而覺得有點無厘頭,故須明明白白地說「請在左邊下車」才覺得自然。
此外,從信息表達的角度來看,「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也有不足之處。一般來說,句子信息表達的次序是Given information - New information,後者是重點。這句廣播重點在「左邊」,但卻只放在主語定語的位置上,並不顯著;如果改成「車門會在左邊打開」(這裡「車門」可以視為一個類,不必特指左邊還是右邊的門),把「左邊」挪後一點兒,信息重點更清楚,也許聽者能更容易理解出此句的implicature。
((((( )))))
講得好!
:)
「車門會在左邊打開」
這樣恐怕更不妥。好像車門會左右兩邊跑,一會兒在左邊開,一會兒在右邊開。
^^
佩服謝小姐。
^^
謝謝!
出處
“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這句話到底怎麽來的?是不是先有英文然後再翻譯過來?問一問以英語為母語的朋友,這句話用英語講是否自然。